第一个Rotation喝过的咖啡

第一个rotation所在的部门, 有楼上也有楼下。楼下的部门专做Product & Strategy, 一帮绅士早上9点一定来个coffee run。刚到的时候Foxy最喜欢Bonnie,我每天穿平底鞋西装裙,与他们一起走过下坡的路,在Bonnie站着等咖啡,喝sparkling water。男士们西装革履,我刚从新加坡搬来,像样的正装也没几件。且其时老公还在新加坡,我一个人带孩子带得每天都睡眼惺忪。Foxy讲的笑话我几乎没精神听懂,虽然同去,但寂寥得很。
不忙的时候喝flat white, 没睡好的时候喝double espresso. Foxy喜欢Bonnie--我想他是很享受站在那里聊天等咖啡的时光。
忙的时候,我们就到楼下喝Earl. Earl的员工记得每个人的名字。Jeremy的large skinny latte, James的 strong flat white, Silvia…Silvia, 你今天要什么呢?

有时其他人忙,coffee run的时候我会下楼帮他们买。店员见其中几个没来,会在他们的杯盖上写别工作得太累咯。
Egg来CBD也总会来找我喝杯咖啡。匆忙中也去过Earl,后来跟team的绅士们走得多了,就觉得Earl实在是平淡无奇,决心带Egg喝点不一样的。

我们去过Pei。那天Egg叫了咖啡,我叫了壶茶。Egg的咖啡很小杯,他还要加糖。我一直都很自豪,作为一个姑娘,我喝咖啡从来不加糖,有时还豪气地喝双份浓缩,或双份玛奇哈朵。脖子一昂,斜眼扫下大半都是牛奶的澳洲白人汉子们,心里十分得意。Egg一个1米8几开飞机的汉子,喝咖啡居然要加糖…

偶尔不加糖的时候,他还总要跟做咖啡的小哥或妹子说句,“No sugar, I’m sweet enough.” 令我白眼满天飞。

在Pei聊的话题,除了开飞机,还聊聊Egg以前的生意,以及如何成为百万富翁。

后来在楼上Banker team呆了一阵子,认识了高大的金发长腿高鼻女Banker,也认识了另一帮颇讲究的小哥。

我走过这家Tom Thumb很多次,可是楼下team没人喜欢,也就没来喝。直到有天跟会跳钢管舞的华裔德国小姑娘和澳洲马来西亚华人小哥来了这家,才认准了这间才是方圆三公里内我最喜欢的。

他们的蛋糕也很不错。不会一味甜腻,而是浓浓的,上面那点cream又自有点清新。深得我心。

这是一间小阁楼。楼下位子也没有,只是沿街几张凳子。但是早上客人总是络绎不绝,水泄不通。多数时候我们会买回办公室喝,但自从有天我自己默默坐在楼上喝了杯latte,吃了半块蛋糕以后 (不要问我为什么受挫),就决定下次Egg来找我的时候带他来这里。
这周一Egg又来找我喝咖啡。我们在公司楼下看了奥运男子100米决赛,Egg说要去Earl。我说我带你去间不错的,他说你干嘛那么挑剔。我说,我就要去下个rotation啦,你不去可就没机会了,这间我超喜欢。
Egg走进店,看了看单子,跟做咖啡的小哥随便聊了几句,就兴冲冲说那我们上楼坐吧。

我的拉花是一只鸟。我其实觉得是只凤凰。Egg的拉花是颗心--心有什么稀罕,我懒得拍照。聊的什么我都忘了,只记得Egg不让我点蛋糕,却在自己的拿铁里落下许多糖。
那之后的早上Foxy想要喝咖啡,可惜没人在。他说我就想去走走,外面阳光正好。于是我说那我陪你吧,虽然我已有了一杯Tom Thumb。

我们绕着Collins Street走到后面满是梧桐叶的后巷,树影里讲讲他27岁离开墨尔本在悉尼呆了六年,如何遇见他太太。我讲讲初到澳大利亚的颠簸。突然发现6个月过去,我不再是那个在清晨的凉风中除了礼貌微笑不是很确定能跟Foxy聊什么的小姑娘。

感谢在还不太熟稔的时候每天都问我要不要一起喝咖啡的同事们,感谢不喝咖啡也愿意陪我去Tom Thumb排长队的大帅哥Hughie,感谢菲比陪我去买衬衫,陪我吃午饭,感谢Nas主动邀我吃午饭。感谢Jeremy一惯客气礼貌,也是我几乎最铁杆的咖啡搭子。

感谢Egg,在墨尔本的第一个六个月里,咖啡,飞行,啤酒,还有站在他书房,看他15分钟给我写4张slides。

悠长周末

这周末没有飞,也独自去了健身房两次,心下略有点得意。

周六从健身房回来,看到路边有间酒吧,便走进去喝一杯。

我无论如何都还是希望有自己的空间和时间。常觉得自己在几种人格中活着,有时拘谨,有时理智,有时浪漫。独自躺在床上看英文小说的日子就这样一去不复返。说起来,也无非是被喝酒及健身房代替。

今天下午终于在Arts Center听了爵士下午茶。两杯玫瑰香槟的气泡里,我仿佛又听到奥地利男生“You and I are together in another universe”的痴话。他仍不时问候,而我除了答一句都很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Jo和我讲,曾问他是否觉得他的女友是今生挚爱,他也只答,“我们在一起都那么久了”。我倒不觉得这样的回答就是懦夫,反倒觉得诚实。没有跟挚爱长厢厮守根本算不得什么遗憾,而简直就是人生常态。至于我,虽然觉得他说出那样的话十分荣幸,也从不奢望自己是他的什么“挚爱”。只是偶尔还会在香槟的气泡里思量我们是否还会再见。

许久没有买东西犒赏自己。终于买得一小瓶香水。两瓶摆在一起才发觉自己真爱蝴蝶结。一颗无法遮掩的,少女心。

 

近日

搬來澳洲倏忽已半年,竟不記得是怎樣過來的。

今天才有空喘息,週日去圖書館轉轉,遇見法國美食。一小杯玫瑰香檳喝下去,於墨爾本豔陽下,有點陶然。

工作也算十分幸運。雖然有位大老闆就如我曾見過的成千上萬banker一樣竟可殺人於無形(我常笑謂同事:“He screws people in his own little elegant way."),但我直系老闆F極幽默熱心,將巨蟹座的暖發揮到極致。大老闆百般折磨,他竟有辦法每週五四點block整個team的calendar, 叫大家出去喝幾杯。這幾天我借調Frontline, 週一下午去打招呼,他見我便說:"Silvia, you are with us Friday afternoon 12pm onwards, ok? Just tell the bankers. If they have any problem, ask them to speak to me." F身材高大,新近得子,這週五下午邀整個team去他家小聚。

最近也shadow另一位新西蘭女Private Banker, 她大概40出頭,金髮長腿,十分幹練,並且大方照顧人。也是位一歲半男孩的母親。

我日日走過Fitzroy Gardens, 上班下班,金黃的陽光。在動盪或動情的日子,也曾獨自飲泣。但澳洲至今給我的,依然是陽光與愛較多。並不只是因為會開飛機的教授朋友,高顏值的team mates或便宜的紅酒😛 這裏確有許多尊重,自由與空間。雖然暫時有許多困難,但相信我已經足夠幸運。一切都會好。

赤壁 Red Cliff

这间湖北菜开在中国银行旁边。我跟邻居吃过一次,带澳洲白人同事和亚洲同事各吃过一次,生日宴在这里,澳洲同事还要求借我生日再来。可见水准不错。

湖北名菜不多,但绝对不能不提蓑衣元子。糯米包在肉丸外,上蒸笼,也许寻常,但竟不知为何如此鲜嫩。粘牙,热乎乎,肉香也不嫌肥腻。叫珍珠丸子还不够,一定要用武汉话讲,蓑衣元子。因一粒粒糯米包在肉丸上,似渔翁的斗笠。我家只有二姑妈和大伯能做这道菜。即使我那几乎无所不能的祖母似乎也不能做这一道。离家千里,我还是那一句,食物便是故乡。

小时候我是不吃肉皮或肥肉的。但我有位如花似玉的母亲。她口味清淡,几乎不沾荤腥。记得妹妹出生时,我去外婆家叫姨妈给妈妈盛口饭端去医院,姨妈只盛了一勺,说“你妈是猫儿食。”她却惟独两样不戒:猪骨髓并肉皮。自小妈妈便颇有心机谓我:肉皮美容。她那代人对丰乳肥臀还相当含蓄忌讳,但我也渐渐因此爱上唇齿间一抹粘粘的胶质。我后来也不再如两岁时爱大排骨到要站在桌上宣告“姑妈,我要吃大排骨”,但是猪蹄一直是心头好。不管有没有留住脸上的胶原蛋白,但时常吃的心安理得,美其名曰,三十岁的女人,当然需要胶质啦。

猪手配花椒辣椒,像少妇穿黑蕾丝连衣裙,啊,活色生香。

我是襄阳女,常偷懒讨巧要与黄蓉攀关系。可黄蓉其实来自桃花岛,是江南姑娘。但我自问敢爱敢恨,也不辱襄阳女名声。这道菜是襄阳老腊肉。说起腊肉,只可惜这里没有缠蹄。但除了襄阳,这世上哪里还能吃上一道缠蹄?也不算退而求其次,腊肉凭心而论十分有水准,且分量十足,极公道。

菠菜家常,吃个柔软鲜嫩而已。家常菜往往最难做好。在此不赘述。满意。

与几乎无所不能的祖母正好相反,我那如花似玉的母亲拿手菜只有一道粉蒸肉。可是每年我回家,或是她在新加坡的时候,我也只认这道粉蒸肉。即使在想要减掉产后肥的时候,我也没有在粉蒸肉上忌口过。

一筷子夹起颤颤巍巍, 肥瘦相间。米粉的韧与脂肪的软相得益彰。谁不爱这道comforting food。我似乎听见爷爷磨米粉的声音。一家人做的粉蒸肉道道不同。妈妈做的要比这道粉嫩点,爷爷做的要比这道颜色深些。可是,粉蒸肉,故乡啊,故乡。

我自19岁去上海,在异乡并未吃过像样的豆皮,热干面,粉蒸肉,蓑衣元子。即使在新加坡,湖北菜仅一家,也时时令人叹息。墨尔本自有他的包容妥帖,深得我心。

近日

某日中午,我与team在Chin Chin吃饭。放照片上FB,立刻收到消息:我们应该合写食评。

中西视角,年龄经历(性格?)迥异,写出来应该也挺有趣,遂答应。

后来又兜转了好几个星期,昨天他发了几张饺子的照片,说你觉得写这个可会有人读?我想了想,说,这是寻常食物,你要想想你是怎么开始吃饺子的,都有哪些记忆。我也可以写,大多都会是家庭的记忆。

最近几番起伏更迭。因为时差在阿布扎比的凌晨五点好友起床给我老公offer方面的建议,也有用上了毕业时的一个承诺,身处维也纳的M在我几近崩溃时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没事,我都明白。身边也有好人,却莽得无可救药。在公司却极幸运,project进入瓶颈时被某senior搭救,说愿意每天腾出一小时帮忙。

酒也是常喝,多数时候独饮。南半球深秋的夜晚,小酌两杯后与幼子同眠,是极温暖的慰籍。

秋日

北半球渐入春季,南半球日渐转凉。墨尔本的秋天虽凉却也晴,好似本地澳洲人,大部分就算身处高压之下,仍不忘暖暖地,爱帮忙,也美好。

周六通常上午去维多利亚市场采买海鲜和肉类,通常一打生蚝一杯白葡萄酒,金灿灿的阳光下也极写意。回来的时候路过Carlton Gardens, 也就顺便坐下,享受阳光。

这周又是长周末,和妹妹一起带小米去Puffing Billy乘古董蒸汽小火车。风景绝静也绝美,想就此隐居下来,不问世事。

每周五的afterwork drinks我几乎没错过,除了过去生病的两周。金发小哥MB在会议中从来披荆斩棘绝少废话,买酒时一贯绅士。我也常回请。有天离开时他竟在我右脑门上吻一下,我一怔, 不动声色道别。有一周大家加班到9点,周四时他们再也忍不住,四点半叫我下楼同饮一杯,五点钟整个team散去。

复活节时T与未婚妻Q来墨尔本探望我。Q自己去逛时,我和T坐在维多利亚市场喝酒吃生蚝。各自五杯下去,卖酒的人见T第五次回去要两杯,笑道:“何不买一瓶就好?”我与T总是如此,坐下便喝个没完。结婚前人总会压力较大,听T唠叨几句,我也直言:你别觉得我俩坐在这里知己似的,恨不得过一辈子,那都是因为我们不必共同经历你和Q正在经历的牺牲与变故。如果我们经历这些,估计也早把对方掐死。

笑归笑,看着这大白熊一样的天蝎座男生感叹我们什么时候能有钱到想去看对方就去看对方?我不禁想,先别在致富的路上把对方忘了。又想起霁月难逢彩云易散,这延迟来到的大观园,有天终也散了。但好在我们还有Skype,一年也总买得起一次机票。感谢科技发达。清代贵族青年十分可怜。 (我笔锋怎么转成这样!)

什么也比不上朋友的拥抱,好酒与热汤。